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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学生写作学1
王土荣
发布时间:2014-04-30 00:00

我国是一个古老的文章大国我国古代写作学初创于西周至汉魏,真正成为一门独立的课程,大约在东汉光和元年(178),成型成熟于《昭明文选》的出现,完结于1919年。

先秦时期,文章兼有文章博学,文物典籍,儒墨之学等几重含义。两汉时,二者通用,魏晋时,二者相互等同,重要变化是有了“文笔”之分,有韵为文,无韵为笔。六朝后,文学逐渐走向独立,唐古文运动中,诗文代替了文笔。宋代流行文以载道,文学成为儒学的附庸,之后,文章成为正统。周的官学教育到春秋战国时期的私学教育,学生写作包括在“言语”课程之内。基本形态大致是说写一体、重说轻写。

我国学生写作理论具有深厚的历史渊源,著作数量大、品种多,学术层次大都不低,可惜疏于全面、系统地发掘、整理,多处于散落、孤立的境地,有些则被湮没了。

我这几年化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终因资料匮乏和能力不逮,只能在初步整理中初见写作发展的源流与演进。

    (一)重视心志的表述。孔子在教学中,经常谈到写作,如《论语·雍也》就谈到“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无皮与狗无异;《宪问》谈论了德与言,《卫灵公》说“辞达而已矣”庄子论述了重言、寓言;法家注意了引喻、论证与矛盾法。屈原、宋玉的赋已开创“述主客的首引,极声貌以穷文。我国写作除载道之外,有以人的思想意识和心智情感为中心的写作源流,过去,多从政治思想来解释他们。现在,有必要进行新的寻找,并进行新的开发与运用。

具体是:

诗言志(《尚书·虞书·舜典》志:内心思想与情感)

诗以道志(《庄子·天下》道:表达,讲、述;志:内心思想与情感)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礼记·乐记》这深刻地揭示了“音”与“人心”的内在关系)

毋剿说,毋雷同。必则古昔,称先王。(《礼记·典礼上》写作时,不抄袭,不人云亦云,但可以借古作鉴,引先王的行事和议论来佐证自己,使人相信)

其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臂而喻。(《学记》写作语言要简练而能表情达意,隐约而善,用的比喻要少见而易懂)

知言;养气。(《公孙丑下》孟子; 站在正义一边,理直气壮地评价片面性的各种言论)

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滕文公下》孟子)

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万章上》孟子;不以字来妨碍句子,不以句子来妨碍句子意志,用读者的意思来理解作者的意思)

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万章下》孟子)

小人之辩;君子之辩;圣人之辩。(《非相》荀子)

辩说也者,心之象道也。心也者,道之主宰也。(《正名》荀子,所以辩说是心认识道,心是认识道的主宰)

春秋笔法,显微阐幽;意想代言;言外之意。(《左传. 春秋》)

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左传. 襄公二十五年》)

言有三表。(《墨子》)

正言若反。(《老子》)

寓言;重言;卮言。(《庄子·寓言》)

情发声,声成文谓之音。(《毛诗序》)

昔者仲尼潜心于文王矣,达之。言不能达其心,书不能达其言,难矣哉!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法言·问神》汉·扬雄;潜心:深入研究到灵魂深处)   

文由胸中而出,心以文为表。观见其文,奇伟倜傥,可谓得论也。“有根株于下,有荣叶于上;有实核于内,有皮壳于外。文墨辞说,士之荣叶、皮壳也。实诚在胸臆,文墨著竹帛,外内表里,自相副称。意奋而笔纵,故文见而实露也。人之有文也,犹禽之有毛也。毛有五色,皆生于体。苟有文无实,是则五色之禽,毛妄生也。” (《超奇篇》汉·王充;认为作品如树木,有根茎、有花叶;如果实,有肉核、有皮壳;如禽鸟,有身体、有羽毛。就树木而言,根茎是第一位的,否则不成其为树木;就果实而言,肉核是第一位的,否则不成其为果实;就禽鸟而言,身体是第一位的,否则不成其为禽鸟。花叶、皮壳、羽毛则皆是第二位的。文学作品亦然:内容是第一位的,否则即无文学;内容与形式之间又相依相存,缺一不可)

夫人有文,质乃成。《易》曰:圣人之情见乎辞。出口为言,集札为文,文辞设施,实情敷烈。(《书解篇》汉·王充)

学士有文章之学,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巧也。 (《量知篇》汉·王充)

“各以所禀,自为佳好”。(《自纪篇》 汉·王充;保持个性)

屈原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离骚传》汉·刘安)

文章者,盖情性之风标,神明之律吕也。蕴思含毫,游心内运,放言落纸,气韵天成,莫不稟一生灵,迁乎爱嗜。(《南齐书·文学传论》梁·萧子显)

老庄之作,管孟之流,盖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文选》梁·萧统)

诗缘情。(《文赋》南北朝·陆机)

各师成心,其异如面;吐纳英华,莫非性情。(《文心雕龙·体性》晋·刘勰)

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言之文也,天地之心哉!(《文心雕龙·原道》·刘勰

因事顺心,命篇曰。(《归去来兮》晋·陶渊明)

锦心绣口。(《乞巧文》唐·柳宗元)

写作该化,如蜜蜂采蜜。(元·吴澄)

由心而诚,由诚而言,由言而诗也,三者相为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发乎迩见乎远,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虽小夫贱妇,孤臣孽子之感讽,皆可以厚人伦、美教化,无他道也。(《杨叔能小亨集引》金·元好问)

只要是真情熔铸的作品,那怕是小人物所作,照样能够感召人心,流传后世。《国语·祭公》按照伦理进行层递序述;《国语·周语》以喻说理,经典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上述“心经”告诉我们,虽然我国古代没有从心理学的角度系统地论述写作与心理的内在关系,但由于写作实践具有的客观性,不同时代的大师,还是在自己的写作中感受到了心与写作的必然联系,并进行了理论的概括,给了后人写作的指南。即使今天,我读着它,还能够感觉到其中的奥妙,还能得到许多启示。 

(摘自《学生写作学》,语文出版社2014年版)